日曜美術館「まなざしのヒント 特別展やまと絵」(凝視的線索 特別展 大和繪 Part.1 繪卷特有的三個要點)


被譽為日本美術正統的大和繪。不過,所謂的大和繪,究竟指的是什麼樣的繪畫呢?

因此今天我們將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聚集的名作前,進行一場特別授課,講師是策劃本次展覽的土屋孝博先生。


第一堂課、繪卷特有的三個要點


首先呢,這次的展覽是一場以大和繪為主題的展覽,提到大和繪會有怎樣的印象呢?對一般大眾而言「大和繪」或許是個難以理解的詞彙。大和繪原本是在平安時代初期開始形成的繪畫樣式,在此之前中國唐代的繪畫,當時日本人稱之為「唐」傳入了日本,人們直接模仿描繪中國的風景與人物,這種繪畫被稱為「唐繪」,寫作「唐」字。然而,一直描繪唐繪久而久之便有些膩了,於是開始想描繪更多日本本土的風景與人物,這便催生了大和繪。

此後、大和繪持續發展了近千年,成為一種延續千年的繪畫類型。不過,在這一千年的時間裡,大和繪並非一成不變地描繪同樣的內容,而是在吸收中國繪畫影響的同時,逐漸產生變化。舉個容易理解的例子,就像咖喱飯,各位在家裡都會吃咖喱飯吧?但印度咖喱和日本咖喱其實完全不同,可以把原本的印度咖喱經日本風味改良後的版本視為大和繪,這樣或許更容易理解。再進一步說日本風的咖喱飯,還衍生出咖喱蕎麥麵、咖喱麵包,各種以日式咖喱為基礎的變化形式。

同樣地,大和繪就是日本化的繪畫,而且從此進一步發展出的各種繪畫的總稱,其中尤以平安時代,技術達到巔峰的繪卷作品,接下來請各位欣賞。

日本國寶《信貴山緣起繪卷  飛倉卷》




《信貴山緣起繪卷》是平安時代的作品,由飛倉卷、延喜加持卷、尼公卷等三卷所組成,全長超過35公尺,描繪的是現在位於奈良縣的信貴山朝護孫子寺開山始祖命蓮的故事。

在《飛倉卷》中,據說展現了命蓮運用自在法力的奇想天外故事


好厲害,大家的表情好像都很驚訝有東西在空中飛對吧?不過,這樣看來表情又帶點幽默感對吧?感覺有點像漫畫似的,雖然繪卷通常給人寫實描繪的印象,但這個真的有點超乎常理。

米袋嘩啦嘩啦掉下來的感覺對吧?是飛過來的嗎?從右邊看是飛過來的


連鹿都嚇到了

《信貴山緣起繪卷》創作於平安時代末期,是日本極為著名的四大繪卷之一。其他三部則是《伴大納言繪詞》、《源氏物語繪卷》及《鳥獸戲畫》





這幅繪卷是日本國寶《信貴山緣起繪卷》,命蓮住在信貴山的山頂上,是一位每天日常的飲食都靠山下村民一點一點供養的僧人。有一天山下的富人心想:「今天不太想給他飯吃啊。」山腳下的富人就把盛裝命蓮餐食的缽關進了自己的米倉裡。但是命蓮擁有驅使缽飛行的法術,結果倉庫開始劇烈搖晃,缽滾了出來,接著缽和倉庫一同在命蓮的法力之下飛走了,就是這樣的場景。連倉庫一起飛走了,大家才這麼驚訝。




這是命蓮的居所,僧人手邊有個金色的缽對吧?那個就是命蓮巧妙地以這種形式面對富豪先生的場景呢。富豪說米倉飛走了有點困擾,命蓮就說我把米還給你、但倉庫就留著吧。這真是警世啊,不可以變得貪婪喔!為了告誡人們不要囤積,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接下來站著的命蓮對剛才那個缽說:「放一袋米上去試試看」。接著米袋彷彿被風煽動,像鳥一樣四散飛起,飛回富人那裡。




因為是奈良嘛,所以就有鹿出現了。鹿抬頭望著的正是飛向空中、回到富人宅邸的米粒。


繪卷特有的三個要點,其中我們想在此探討的是

第一點、繪卷特有的表現手法「場景轉換的手法」


例如,剛才米袋飛翔的信貴山山頂部分,與山腳下長者的家之間是怎樣處理的呢?

背景只留下一片天空,這是因為淡淡地描繪了薄霧,也就是「霞」,或者在描繪山巒時表示「這裡要轉換場景了」的一種手法。實際上從信貴山到山腳下其實有數十公里之遙,但是不可能在卷軸上全部畫出來,因此為了跳過這段距離便用這樣的薄霧來表示場景在此切換。這也是一種象徵符號,就像舞台上的簾幕先降下再重新升起一樣,橫向瞬間飄來一陣霧氣,又消失不見,這種「模糊化」的薄霧實在高明。

這種技法不僅見於此繪卷,後來許多時代的作品中,也都出現了以薄霧進行場景轉換的手法。所以只要記住這一點,就能明白左右兩側場景或時間已發生變化,這正是內行人的欣賞方式之一。雖然有些淡看起來朦朧不清,但這正是行家所喜愛的精妙之處。

第二個繪卷特有的表現手法,在同一幅圖中描繪不同時間的場景

第二點、稱為「異時同圖」的手法   





這個呢,是《信貴山緣起繪卷》的第三卷,稱為《尼公卷》。命蓮的姐姐為了尋找弟弟,從信濃國(今長野縣)一路來到奈良卻一直找不到人,就在那個時候,她夜間參拜奈良大佛問道:「我弟弟在哪裡呢?」這麼一問,結果在夢中得到神諭,告訴她:「妳的弟弟現在是在信貴山,正在修行喔。」就是這樣透過夢境得到啟示,於是她便前往那裡,這就是故事中的場景。

據說整段過程都被畫進了圖中,這就是現在的奈良大佛。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有位穿著白衣的女性被反覆描繪了好幾次,並不是好幾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她在這裡跪拜祈禱,然後睡著了,對吧?有點打瞌睡,就這樣沉沉地睡去,心想:「哎呀,不行不行!」趕緊醒過來又繼續祈禱。

這裡也出現了她的身影,稍微躺臥著,大概就是在這段期間得到了神諭



到了清晨,她「嘿咻」一聲站起身再從大佛殿建築走下來,朝命蓮的方向走去。在大佛殿夜晚靜謐的空間裡,尼公拼命祈禱的身影,以同一人物用類似攝影多重曝光的方式如此表現,靜止不動的大佛與不斷動作的尼公形成強烈對比。


在同一幅畫中出現了不同時間的人物,在單一背景之中容納了如此不同的時間。繪畫這種藝術本來就不擅長表現時間的流動,關鍵就在於如何呈現時間。這一點平安時代的人們就是透過這樣的構圖與巧思來表現。

接下來介紹觀賞繪卷的第三個要點

《紫式部日記繪卷·斷簡》



《紫式部日記繪卷·斷簡》現在是以掛軸的形式呈現,但原本是繪卷的一部分。這是鎌倉時代將《源氏物語》作者紫式部的日記繪製成圖的作品。各位看了之後覺得如何呢?也就是觀看方式的重點,就是第三個繪卷特有的表現手法,從窺視的角度來看。這裡可以看到建築的牆壁,以一種非常特別的角度,有點像是偷看

第三點、稱為「吹拔屋台」的技法


在解讀繪卷時,第三個關鍵字是一種稱為「吹拔屋台」的技法。



其實,下方這位男性是藤原道長,背對我們的女性則是他的女兒,也就是天皇的妃子中宮彰子,這正是畫家想要描繪的畫面。不過畫面上方應該有灰色的橫向柱子、道長下方也應該有橫向的柱子,這正是靠近天花板處的橫樑,如果上面再蓋上屋頂的話,請稍微想像一下,這個畫面幾乎有九成都會被遮住。因此、為了讓觀者彷彿窺視室內一般,這種呈現室內空間的技法就稱為「吹拔屋台」。

這是因為身分尊貴的人所以才用這種畫法,正因如此,例如僧侶的繪卷、或是武士故事的繪卷,就很少使用這種技法。這種「吹拔」的技法,主要用於描繪貴族的戀愛、或天皇周圍等王朝生活場景的作品。因此反過來說,當看到使用了這種「吹拔」技法時,就表示這很可能是以貴族為主角的故事。

第一堂課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