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美術館「至宝からひもとく 天平の祈り〜第72回 正倉院展〜」 (從至寶解讀天平的祈禱 ~第72回正倉院展~)

回顧歷史,戰後不久的昭和21年曾舉辦過一場展覽,當時撫慰了飽受戰爭創傷的民眾心靈,並給予他們自豪與勇氣。正因如此,之後便幾乎每年都會舉辦寶物展。那麼,2020年的正倉院展,究竟有哪些寶物值得一看呢?

「平螺鈿背圓鏡」

直徑約40公分,是正倉院螺鈿鏡中尺寸最大的一件,其裝飾可謂華麗絢爛


紅色的花紋,是以加工過的貝殼鑲嵌而成的螺鈿,搭配玳瑁、以及玳瑁與琥珀的組合

點綴其間的青綠色寶石,是產自伊朗的綠松石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這隻犀牛。犀牛被視為遙遠南方之國的象徵,認為是帶來幸福的吉祥圖案

「桑木木画棋局」



奈良時代,貴族間流行的圍棋棋盤。縱橫各刻有19條線、與現代圍棋棋盤完全相同,推測當時的規則也與今日一致。

特色在於側面的裝飾,凝聚了奈良時代登峰造極的工藝技巧。



以染色象牙雕刻出紋樣,稱為「撥鏤」。植物如杉、萩等,以及蜻蜓、鳥類等皆精雕於象牙之上。


此外,請留意撥鏤周圍看似畫框的部分,實際上是將細小木片精密拼接,使用不同顏色的木材,以毫米級精度貼合,如同木工鑲嵌般繪製。

「朽木菱形木画箱」



這是一個用來盛放供奉佛陀物品的箱子,以帶有朽木紋理的柿木板複雜拼接而成,白色的邊緣則是象牙。在內側精緻點綴著高級木材製作的黑炭,內部收藏著香料,是展現1300年前時尚風貌的寶物。

「烏犀把漆鞘樺纒黄金珠玉荘刀子」



全長30公分,是一把用於削紙與木管的小刀、同時也是掛在腰間的飾品。漆器劍鞘上所施加的紅藍珠飾及金色點綴,散發出一股高貴的氣質。

「墨繪彈弓」


這裡展示的是以水墨繪成的彈弓,這是一把用來彈射小珠子的遊戲弓



仔細一看,可見滿滿用墨繪製的圖畫,據說是現代馬戲團起源之一的中國民間藝能「散樂」




長達160公分,在寬3公分的弓上描繪的人物數竟達96人。有快樂奏樂器的人們、另外4人則搭著肩膀站立,那位大漢看起來有些辛苦。

「花氈」




從陸地跨越海洋帶來的鋪毯,長2.4公尺、寬1.2公尺,是將羊毛壓縮製作的毛氈,據說原本是供遊牧民族乘坐使用的


鮮豔的紅色與藍色,連1300年前的布色也能辨識出來

「五色龍齒」



重量47公斤的大象牙齒化石。呈灰白或奶油色,零星可見淡藍色的條紋,正是五色龍齒。其實這件寶物就是藥品,能夠舒緩疼痛,具有穩定神經的功效,是從外國進口的。基本上是把它碾碎之後用來鎮痛還有消炎,曾經進行過兩次科學調查,據說調查結果提到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氣味,但成分裡確實還保留著至今仍有效的物質。

「種々薬帳」



根據記錄顯示,「種々薬帳」可以看出正倉院收納了各種藥物,種類多達60種。


例如,這個是據說對治療肚子疼痛和痙攣有效的厚朴,另外還有退熱藥、鎮靜劑等,其中甚至有些至今仍作為漢方藥使用。


從世界各地收集了各種藥物,獻納者正是光明皇后。據推測,這些藥是為了治療聖武天皇而收集的,卻被獻出來以拯救百姓。在「種々薬帳」記錄的末尾,記載著光明皇后的訊息『若有病痛纏身者、請取出來使用』究竟為何要留下這番話?

我走訪了由孔明皇后創建的奈良法華寺

雖然上面寫著『浴室』,但讀作『カラフロ』。這就是浴室,並非是泡在水中、而是用蒸氣溫暖身軀,就是這個意思。光明皇后為平民打造了這座風呂,也就是現代所謂的蒸氣浴。

用大鍋煮湯,再從地板下輸送蒸氣,隨著汗水將體內的代謝廢物排出,這正是奈良時代的醫療做法。


東大寺緣起繪卷記載了有關東大寺創建的傳說,其中記載著祈求驅散疾病的願望,並描繪了光明皇后親自為上千名病患清洗身軀的場景。『天然痘流行、又發生了饑荒,連四位兄長皆相繼離世』真是極大的打擊啊,正因如此,才懂得那份心痛與苦楚。果然,光明皇后作為國母,想為百姓謀求幸福那是理所當然的,那份情懷最終成為後世救助人民的力量。



舉例來說,在光明皇后去世50多年後,即814年的記載中,記錄著曾為病中的僧侶取用了藥物,當時取出的其中一樣藥物是大黃

在此次的正倉院展中可見蹤跡,大黃是一種以蓼科類植物根部乾燥製成、作為瀉劑使用的草藥。現在保存下來的只有31公斤,然而,根據當時的記載,數量曾達7倍,即221公斤。從正倉院中取出來後、分配給了許多人使用。懷著對國家的牽掛,那位為百姓行動的光明皇后,正倉院的藥物將她的恩澤傳承到今天。

即使僅從現存的記載來看,在將如今的藥品收納於東大寺大佛之前,就已經設立了所謂的「秘傳院」或「製藥院」。雖然用言語來描述有點困難,但可以說是類似療養設施或救濟貧困者的機構。以現代的說法來說,就像是國家社會福利事業一樣,光明皇后是這類事業的先驅者。當時大和國才剛剛建立起政治體制、制定法律,國家制度正逐步完善之際,他卻早已親自投入其中。光從這些藥品的留存方式來看,就能真切感受到他具有極高的公共精神,是一位充滿慈愛之心的人。

一般說到寶物,總覺得是工匠技藝的極致展現、或是華麗璀璨,又或是屬於僧侶之類的,這才是寶物的形象。但這個是藥啊,把藥當作寶物來收藏這件事的意義,在今天畢竟只是被視為寶物的一環,但當時無疑是非常高級且昂貴的藥品。舉例來說,像是只有聖武天皇這種天皇級別的人才能取得的東西,對一般百姓而言根本無法取得,但是將它奉獻給大佛,不僅寄託了實際的療效,也蘊含了向大佛祈求庇佑的心願,再加上仰仗佛法的力量,希望能讓藥效更加強大。我想應該就是懷抱著這樣的心願、所以和今天我們對「寶物」的感覺,還是有些不同的。當時能用這些藥的人地位到底有多高呢,最初可能是在類似製藥院這樣的醫療機構中配發的,不過從留下記錄的人來看,大多是僧侶、或是貴族,所以記載下來的也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而這些記錄竟然全部都保存了下來,這一點正是正倉院真正了不起的地方。

在文獻中也記載了,為了這個目的、會使用這些物品,誰在什麼時候用了什麼,直到現在都還保存著。在這些正倉院文書當中,連使用時間、使用者、以及相關的歷史脈絡都清楚可查,這也正體現了正倉院寶物的價值,唯有真正的寶物才能流傳至今,這正是傳世珍品才有的特質,把記錄妥善保存的行為也是一種寶藏啊!

奈良時代聖武天皇與貴族極為珍視的還有佛教的教義。

『捨棄對自己珍視之物、以此積德』

那些捐獻的品物,被大量收入正倉院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武器與防具。

「金銅鈿荘大刀」


金銅鈿荘大刀,全長75公分


劍柄四端以金銅精心裝飾,山形部分的金具內鑲著濃藍的瑠璃

雖然設計簡約,卻以珍貴的材料精美製作而成,被認為是儀式用的太刀

「馬鞍」



這邊展示的是馬鞍,由木頭、皮革、鐵器等各種材質組合而成,完整呈現了奈良時代馬具的風貌,並準確傳承至現代。


坐墊上鋪設的皮革上,繪有嘴裡含花的鳥以及所謂的「カラハナ」,這些圖案代表著東大寺的象徵

另一方面,讓足部得以安放的鐙,採用了完全覆蓋腳尖的日本式壺形設計。仔細觀察正倉院的馬具,可以看出既有唐風的款式、也有獨特的日本風格。這些風格混雜在一起,想必他們都是為了方便自己騎乘,而打造出易於製作的馬具吧。乍看之下非常具有唐風,但仔細一看,又不全然是這樣,有許多細節部分顯示出不同面貌,或許正深刻反映出當時的時代特徵呢。

「粉地彩繪箱」






這是獻給佛陀的法器,連其容器也相當講究。用於粉地祭的箱子,特意設計得不讓珍貴法器接觸地面,因而裝有腳架。藍色葉片上配以紅花、綠葉上則點綴著紫花等,施以奈良時代特有的鮮豔彩繪。

「紫檀槽琵琶」


也展出了據信曾在法會中使用的樂器,傳說其起源於古代波斯的四弦琴之琵琶,與笛子、打擊樂器等構成樂團,據信曾奏響美妙音樂。




銅質部分所繪的是一對飲水鳥與迅急俯衝的隼,生動表現了那瞬間精彩的情景,相當出色

「孔雀文刺繡幡」







在各式儀式用品中,這是一款以孔雀之美自豪的刺繡幡,那細密變化的織紋絲綢,在光影交錯中,展現出各種不同的神韻。



所謂的刺繡幡,就是在法會時所懸掛的旗子般的物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極盡美麗,其設計可謂匠心獨具


這是雙面刺繡,然而,這種技法很難掌握,在日本幾乎已經失傳了。究竟什麼是雙面刺繡呢?

從事刺繡工作達五十年的木田光陽先生為我們做了示範

所謂的雙面線,正面的圖案只要跟著上面的圖樣走,背面也會自然形成同樣的圖案。但要像看著正面一樣,將背面的線也處理得整齊漂亮,這是非常困難的。讓作業更困難的是絲線,為了創造出閃亮的表面,必須使用未加捻的絲線。要讓背面的線也不凌亂,進行作業時需要極高的專注力,線條的流動以及其勢頭與細微韻味都至關重要。古人應該也是懷著某種見證的心情、一針一針如呼吸般縫製下去,在這樣的過程中彷彿是在以祈禱編織,願望或祈禱或許正是乘載著這些情感才被創作出來的,並非只是單純地製作物品,也不僅僅是單純地穿針,而是將對佛的祈願寄託其中。

剛才為大家做了介紹,武器、甲冑等用於戰鬥的器具,與祈禱聽起來似乎是相距甚遠的兩件事,其實並非如此。正如剛才影片中提到的「奉納」精神,也就是說透過將自己珍視之物獻給佛陀、然後,還有武器和兵具那些會引發爭端的東西,那些會引發爭端的東西,傳達追求和平的以及期盼安寧世道的心情。只是,在那個時代佛教的概念,與我們現今的理解截然不同。就像剛才提到的藥物一樣、甚至連自然科學的領域也一樣。當然,思想與哲學也是如此,全都包含在內,可以說是那個時代最尖端的科學。因此透過奉獻那份祈禱、進入那個世界,進而獲得種種庇佑,這在當時來說,對國家治理而言也是個極為重要的元素吧。

這些每一樣,都各自承載著某種獨特的祈禱、與佛的連結,從某種意義上看它們都是與明日希望相連的祈願。所以說,正倉院的寶物,凝聚了情感與付出,也融合了時間的痕跡,甚至跨越了1300年的歷史,物件超越了本身,化作了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