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解き!ヒミツの至宝さん「洛中洛外図屏風 舟木本」

日本國寶《洛中洛外圖屏風  舟木本》

江戶時代初期狩野派作品,高度為1公尺62公分、左右兩扇屏風各自的寬度為3公尺42公分,描繪的是約1615年的京都。將此作品以相機拍攝,並製作成8K影像的超高精細CG,讓400年前的京都景象鮮明地復甦。



由豐臣邁向德川的時代



右側屏風上大幅描繪的是方廣寺大佛殿,這是象徵豐臣秀吉的建築


另一方面左側屏風上描繪的是二條城,由德川家康所建造的城堡


此外畫中大多數人物都從右向左移動



屏風完成的1615年,正是大阪夏之陣、豐臣氏滅亡之年,從豐臣邁向德川的時代,這幅屏風描繪的正是長久戰國時代的終結。於是我們看見了家康究竟是如何締造和平時代的呢?

關鍵之一是與戰國舊勢力的訣別,令家康困擾的集團究竟是?


第二點,則是太平盛世的關鍵人物,畫中描繪了一位真實存在、作為家康得力助手的人物



先從右側開始看,開著花是枝垂櫻,有種非常華麗的氛圍,這裡是豐臣秀吉的墓,雖然是墓地卻有種賞櫻的氣氛呢,正在舉行法會喔。


這是鴨川,有同時在抓魚和游泳的人,連水花的感覺都看得出來呢。

右側屏風中的「傾奇者」


讓德川家康傷透腦筋的人們,被稱為「傾奇者」的年輕人。所謂「傾奇(かぶく)」,原本的意思是打扮奇特、行為異於常人,穿著華麗誇張的服裝,結成團體,在路上偶然相遇,只要目光一對上,就會喊:「喂,你們是誰啊?」就變成了彼此吵架正是他們的特徵呢。

這位是研究《洛中洛外圖屛風》的津井忠人先生。據說有茨組和川袴組這兩大勢力。而這個名字呢本身就是帶有敵對意味的,「茨」指的是帶刺的東西,而「川袴」則是即使有刺也無所謂的河川袴。也就是說,這是兩個互相抱持對抗意識的團體,這兩大集團一旦在街上相遇就常常打起架來。

這個人呢被這邊的人用長矛刺穿了,甚至從背後貫穿了身體,這一點也被描繪出來了,這些人簡直是拼命打架的傢伙。「傾奇者」們對家康建立和平時代而言成了巨大的障礙。



跟據慶長十一年「當代記」的記載,據說京都的町人前往北方鴨川一帶時遇到了傾奇者,他們把町人擄走並施以暴行,這個事件激怒了家康。原本傾奇者們是會被徵召去打仗的,是屬於持有戰力的一群人,反過來說在那個時代,擁有武力反而被視為好事。在戰國時代透過這種打架甚至還能鍛鍊自己,但到了和平時代,果然他們就失去了自己的容身之處,因此只能無奈地在街頭鬧事。




這是江戶時代初期奉納給熱田神宮的刀,上面刻著傾奇者的暗號,『活得太久啊(生きすぎたりや)、二十五』。在這個毫無價值的世間,居然活到了二十五歲,戰爭已經消失,再也沒有靠武力出人頭地的機會,年輕人們因而充滿了絕望與鬱悶。



這個時代多少仍有些混亂,而且也還殘留著戰國時代的餘波,是個極度自由的時代,很多事情都相當自由。不過自由本來就有兩面性,雖然生活變得更有趣,但正因為規制薄弱,惡人也就容易出現。對執政者來說,單單認可自由,是無法建立和平時代的,如何取得平衡,對統治者而言才是重大的課題。

家康開始嚴厲取締傾奇者,1612年發現了約三千人的傾奇者集團,其中約三百人遭到處刑。必須終結靠武力出頭的時代,家康透過徹底鎮壓傾奇者,與戰國之世徹底訣別,試圖開創一個和平的時代。

右側屏風中的「歌舞伎踊り」


歌舞伎舞蹈(歌舞伎踊り),起源於1603年一位名叫出雲阿國的女性以歌舞伎作品為題材開始跳舞,便是其起源。模仿歌舞伎演員的姿態與動作,手持設計奇特的長刀、以華麗的時尚打扮跳舞。


在屏風上描繪了在鴨川沿岸三處地點跳歌舞伎舞的人們,筒井先生特別關注的是這組歌舞伎舞蹈,正在彈三味線是三人組呢!這個樂器是三味線,這在當時被認為是一種新穎的樂器,大家一起彈奏三味線讓音樂流瀉而出,這些舞者們大家是否看得出他們一起擺出姿勢呢?像這樣跳舞形成群體、配合音樂唱歌,做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是類似現代的演唱會,大家這樣想就可以了。

就家康而言,歌舞伎本身他還是想加以取締,但對於融入了歌舞伎時尚與言行的歌舞伎舞蹈,他選擇了一方面取締傾奇者、另一方面卻讓歌舞伎舞蹈留存下來,從描繪這兩者的屏風中可看出家康高超的統治手腕。接下來,歌舞伎舞蹈發展成了延續至今的歌舞伎,家康在1607年於江戶城觀賞過歌舞伎舞蹈,那天是2月20日,現在這一天被定為「歌舞伎日」。

充滿臨場感的《洛中洛外圖屏風 舟木本》



《洛中洛外圖屏風 舟木本》描繪了大約2500位人物,其特色是充滿臨場感的描繪

這裡是京都名勝清水寺


在清水湧出的音羽瀑布處,有個僧侶正接著水,而提著水桶的女性們則在和他交談

熱鬧的觀光客聚集在商店街,也描繪了女性從事簪子工匠的情景

還有背著小孩賣饅頭的女性


在河灘上喝著蜆仔湯的勞動者


喝醉的武士以及在一旁偷看並發笑的人們




作者・岩澤又兵衛以精湛的人物描繪,被譽為引發了風俗畫革命的人物,他對人類有著非凡的洞察力。一般來說,《洛中洛外圖》會將京都理想化,描繪得華麗、美麗、且井然有序。但這幅屏風卻不同,總之,善也好、惡也好,各種樣貌全都寫在裡面了,據說描寫了2500人以上,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齣戲。

讓我們再次深入屏風之謎,這次是左側的屏風,也就是左隻。

二條城中的重要人物


這裡有位女性,好像露出一副有點困擾的表情,她好像坐在下方,正被人責備的感覺,或許是在申訴什麼。另外,室內有位正在傾聽的武士,他是江戶時代的名奉行——板倉勝重,展現了家康的品味、也體現了家康的多元包容。



這個地方是二條城,是德川家康於1603年所建,這邊是二之丸御殿,以家康為首,是將軍與大名、公家會面的場所。



室內的障壁畫,以祈願將軍家永續繁榮的松樹、以及強調威嚴的鷹,彰顯德川家的權威。

位於二之丸御殿附近的這棟建築是廚房,是德川將軍家宴請天皇及各地大名的場所


在屏風上也描繪了廚房中烹煮佳餚的景象。

京都所司代「板倉勝重」


這位被畫在德川家如此重要之地——二條城的武士,從其羽織上的家紋已確認出是板倉勝重,究竟是怎樣的人物呢?

邀請歷史學者大石學先生為我們解說。



板倉家雖然是相當名門望族,但板倉勝重並非長子,所以一度出家當了和尚。但後來由於兄長早逝,被德川家康召回、重新還俗成為武士。他並非靠戰功顯赫累積許多武勳那種類型的人,反而更像一位官僚型人才。板倉勝重歷任江戶町奉行,最終擔任京都所司代,是板倉家的孫輩、父親一脈的重要人物。守護京都的治安、履行裁判官職責的重要工作,提拔他的人正是家康,看來家康也很有識人之明呢。


板倉究竟是怎樣的一位武將呢?有一本彙整板倉判案的書籍,從《板倉政要記》中為大家介紹其中一則。




有個貧窮的男子,在旅店門前撿到三銖金子,然而他認為靠他人不幸而自己獲得好處,並非做人之道,於是主動報官上交,於是在張貼告示說明有拾獲失物後,當天就有一位遺失錢財的町人前來認領。當板倉準備把三銖金子歸還時,那位町人卻說:「我並不困窘,請把這筆錢交給撿到的人吧。」但、撿到錢的人也不願接受,板倉對兩人的高尚心地深感欽佩,便說:「也讓我加入你們吧!這裡也有三銖金子,加上這筆錢,你們兩人各拿三銖吧!」於是自己拿出三銖金子分給兩人。

當時法律制度尚未完備,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充滿人情味的判決,在那個時代仍十分常見。他不論對方身分高低或貧富,對貴族、富人、以及身分低微、貧窮之人,都一視同仁,公平審判,所以大家都稱頌他為名裁判官,並對他深具信賴。


書中就有這樣的記載,板倉的判決後來成為江戶幕府法律《公事方御定書》的範本,邁向以法治為基礎的有序國家,板倉公平又富有人情味的審判逐漸贏得了百姓的信任。由此可見他確實肩負起守護人民安心與安全生活的重責大任,正因如此,他可說是體現了從以武力為主的時代轉向依法治國時代的重大轉折點。德川幕府二百五十年的和平盛世,國內未再發生戰爭,其最根本的基石,若說是由家康與板倉勝重共同奠定,亦不為過。

太平盛世的關鍵人物——板倉勝重,家康希望透過落實法治,讓百姓能安居樂業,所以,他想打造什麼樣的時代,從他選擇板倉這件事便可清楚看出。剛才提到板倉自掏腰包補上三銖,當時一兩等於四銖,換算成今日價值,四銖約等於十萬日圓,所以他大概自掏腰包七萬五千日圓,然後要兩人平分。

原本以為屏風的畫面只是捕捉了當下的瞬間場景,但其實每一件都巧妙地點綴著歷史轉折的重要時刻,還有市井百姓生動活潑的模樣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