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美術館「風景の叙情詩人 広重の雪・月・雨」 (風景的敘情詩人 歌川廣重的雪・月・雨 Part.1 雪)

 

夏日的傍晚,突然下起了雨,橋上的人們撐起傘、披上蓑衣,跑了起來

秋日的黃昏,靜靜地沿河而下的船隻與柴薪,柳樹對面升起了一輪滿月,天空中仍殘留著些許夕陽的茜紅色



冬夜,飄落在村莊裡的雪,或許是因為寒冷,村民們縮著肩膀行走


將四季更迭的自然變化巧妙融入,生動描繪出充滿詩意的日本風景的歌川廣重,被譽為「風景的序章詩人」。將季節或某一天特定時段所散發出的情趣與風韻,這些元素都融入到畫作之中,終其一生創作了大量風景畫的歌川廣重,其中廣為人知且備受推崇的作品,大多是描繪雪、月與雨的畫作,為了探究廣重技法的秘密,我們追溯了他作畫的過程。

第一章 雪

《木曾海道六拾九次之內 大井》



覆蓋著白雪的木曾群山間,山路蜿蜒,兩位騎馬的旅人與兩個孩子正朝這邊走來,積雪深至孩子的膝蓋,連馬的鬃毛也染成一片雪白。旅人們兩人皆被積雪覆蓋的斗笠遮住了臉龐,想必是因難以抵擋的嚴寒,而緊縮著身子吧。萬籟俱寂,唯有雪花紛飛的聲音,彷彿一切都被吸進了整片天地,都被包裹在一片寧靜之中,令人有這樣的感覺。

名所江戶百景 淺草金龍山




這裡是淺草,不用說,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雷門的燈籠,或許正因如此,門下佇立的人們凝望著戰時雪景般的臨場感,人們踏著刷上雲母粉閃閃發亮的雪路前往參拜,前方可見朱紅色的仁王門,更遠處還能看見五重塔。話說回來白雪的潔白與朱紅的對比,真是鮮明又美麗啊。

《六十餘州名所圖會 壱岐志作》



此處是九州壱岐島一帶,漆黑的夜空中,雪花悄然飄落,海天相接,綿延不絕,海面平靜無波宛如一面鏡子般寂靜,瀰漫著一種莫名的夢幻氛圍。尖銳山巔之上,孤零零地聳立著一棵松樹,雖略顯寂寥,但卻又透出一股高潔之氣。

《木曾路之山川》



三幅連作的全景圖,整個畫面描繪了被白雪覆蓋的基礎群山,河流環繞著群山蜿蜒流淌,雖是毫無人煙的深山幽谷,溪流上卻架設了一座小橋,仔細一看,上面還有人在走過呢。但是,那樣的人物,完全視而不見,只是一心一意,感受到大自然的雄偉壯麗,尤其是那蓬鬆隆起的雪山所呈現的體積感真是驚人啊。

廣重究竟是如何表現出雪山的立體感的呢?據說廣重在繪製這幅畫時,有參考一幅原畫,木曾的山中,描繪馬籠峠一帶的原畫,這裡並沒有廣重畫中那種山巒圓潤豐厚的立體感,這是因為廣重運用了二點透視法,實現了原稿所沒有的立體表現。例如,這些山塊向左方逐漸遠去,仔細看這邊的話也是朝著遠處的圓山像這樣漸漸遠去,也就是說,風景向左右兩側延伸遠去。這種「兩點透視法」在江戶時代的繪畫技法中屬於較高水準的表現,除了廣重之外,其他浮世繪師很少有人能將其描繪得如此出色。

《名所江戶百景  深川洲崎十万坪》




大鷲悠然地橫跨於天空之下,下方是覆蓋著白雪的一片荒涼景象,廣闊的濕地持續延伸,遠方可見筑波山。話說回來,這隻大鷲強而有力地展開雙翅,眼神銳利,彷彿正專注地盯著獵物,順著牠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木桶隨波漂流,難道裡面有什麼東西嗎?

《東海道五拾三次之內 龜山雪晴》



雪停後的清晨,眼前是一片銀白世界,天氣晴朗,空氣凍得刺骨,從晨曦微微泛出的粉紅色中,能感受到些許暖意,大名隊伍正穿行於雪中,他們正登上一段陡坡,上方還看得見城堡呢!不過,那些都只是陪襯,最重要的還是這幅畫中的雪啊!沐浴在朝陽下閃耀著潔白光芒的雪、以及處於陰影中略顯暗沉的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東海道五拾三次 蒲原夜之雪》




山上和村落都正在下雪,藉著雪光模糊地浮現出走在夜路上的人們。兩人正緩緩走上平緩的上坡,傘上還有蓑衣和草笠上都積了白白的雪,已經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吧,雪都淹到腳踝了。下坡的人收緊了斗笠,避開寒風,一邊用拐杖探路、一邊慢慢前行,或許是位老人家吧。彼此背對著對方,人們漸漸遠去,不久之後便空無一人,只有雪花靜靜地飄落堆積。廣重是如何表現出純白積雪的質感的呢?

為了探究其中的技巧,我們實際走訪了摺版印刷的製作過程


首先,先刻出輪廓線,再於其上敷色。在圖案之中有顏色的只有人物而已。

因為是夜間的場景,所以用墨將建築物漸漸壓暗

從這裡開始,終於要進行雪的暈染了。首先,在版木上鋪上一層水、然後放上墨,為了讓月亮更清晰,再塗上一層膠,一邊用筆刷延展,一邊暈開,雪的部分會比較輕盈,會採用一種保留留白的漸層畫法,所以相對來說,應該能呈現出一種輕柔蓬鬆的質感。

由於不同位置暈染的方向各不相同、因此要分十次重疊暈染,最後吸納這片落雪之夜的天空,作品便完成了。那些未被暈染到的地方,就會成為白雪純白的高光,屋頂上積雪也散發出柔和蓬鬆的感覺,走在這片雪中的人們,彷彿正踏著這柔軟的雪緩步前行,讓人有這樣的感受。真是非常寧靜,或許可以說,只傳達出一片寂靜,在這幅畫中,確實充分表現出了無聲的風景與雪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