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美術館「多彩なる至宝 天平の美 ~第77回正倉院展~」 (絢麗多彩的至寶 天平之美 ~第77回正倉院展~)



奈良 正倉院,1300年間守護四方眾多寶物的寶庫之門,一年僅開啟一次,配合此一時機所舉辦的正是奈良國立博物館的正倉院展

這些承載歷史的文物,有些甚至被稱為「失落的科技」。比起感嘆古人究竟是如何製作的、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些絕對不是輕易就能製作出來的東西,想必都是由地位崇高之人下令製作,傳達了天平時代人們的生活與美學意識。不同時代的人們都曾見過同樣的寶物,而這些經歷又被記錄下來,能看到這樣的歷史軌跡,正說明了寶物確實是極其珍貴的存在。

談及收藏於東大寺北側正倉院中的寶物,不可不提的人物便是聖武天皇及其皇后光明皇后。西元756年聖武天皇駕崩之際,其妻光明皇后將丈夫生前所珍愛之物奉納予東大寺大佛,這便是正倉院寶物的起源



「平螺鈿背圓鏡」

直徑約30公分的銅鏡,保存狀況極佳,至今仍散發著當年的光輝。鏡背大量使用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珍稀材料,背面整面覆蓋著白色,所用的螺鈿採用產自南方溫暖地區的夜光貝、鏡背上部花朵的中心則使用了棲息於南方海域的玳瑁甲片。周圍再以珍稀的紅色琥珀鑲嵌圍繞,這種帶有紅色調且透明度高的琥珀僅產於緬甸等少數地區




紋樣之間的空隙則密鑲兩種寶石,分別是中亞出產的綠松石、以及阿富汗產的青金石。據推測,此鏡應是在唐朝所製。當時唐朝擁有世界頂尖的工藝技術,很可能是遣唐使或工匠將其攜回日本




「鳥毛篆書屏風」

這六扇屏風,原本放置在聖武天皇身旁,先以型紙覆於底面上,再將染料噴霧狀吹附形成留白,藉此表現文字與草木圖案。其中部分文字是以雉雞、山鳥等鳥類羽毛製成,上面還可見灑貼金箔的痕跡



屏風上書寫的文字,是勸誡君主的箴言

『若委政於愚者,國政必亂』
『若任用賢人,百姓自會親附』

疾病與饑饉、戰亂頻仍的八世紀,聖武天皇將這面屏風置於身邊或許正是為了自我砥礪




「漆塗鞘御杖刀」

聖武天皇所使用的刀,是配有漆塗刀鞘的杖刀。乍看之下像是一根手杖,但其中暗藏著約六十公分長的刀刃,此刀曾用於儀式等場合




刀柄上使用了珍貴的鮫皮與象牙,甚至刀鞘底部的金具都以銀細緻地雕飾出唐草紋,這把刀在眾多寶物中亦屬特別珍品

《國家珍寶帳》記載了聖武天皇日常所用之物,其中有記載奉納了一百把稱為太刀的刀劍,然而如今留存於寶庫中的,僅有包括這把「漆塗鞘御杖刀」在內的三把而已。絕大多數太刀都在七六四年的「藤原仲麻呂の亂」時被帶出用於戰事,此後再也沒有歸還。然而這把刀卻從未有過被帶離寶庫的紀錄,或許正因它是聖武天皇日常佩用之刀,才得以特別受到珍視與守護

「平螺鈿背圓鏡」使用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素材,當時究竟是如何蒐集到這些材料的呢?唐代的首都長安,透過絲綢之路匯集了遠自西亞、以及東部、中亞,甚至印度與東南亞等地所帶來的各式文物,以及製作工藝品所需的各種材料。

當時的日本與唐朝之間透過遣唐使等途徑,進行了廣泛的國際交流。他們不僅帶回了各種器物,甚至連新的思想也一併引進日本。當時的日本經歷了這樣的來龍去脈後,獲得了絲綢之路的文物。因此、平城京也被稱為絲綢之路的終點站。


貫穿歐亞大陸東西的絲綢之路,據說全長超過六萬公里,在這漫長的路途中,誕生了許多珍貴的寶物




「琉璃杯」

玻璃製的器皿,附有金屬底座的高腳杯,其各個部分是在不同地區製作的,玻璃部分被認為產自西亞。當時、薄壁吹製玻璃技術難度很高,僅在少數地區生產,是非常珍貴的物品。銀製底座的由來是在絲綢之路運輸過程中破損,在百濟時被工匠換上銀製底座,杯身的造型以崑崙山為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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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琉璃杯,杯口輕微歪歪斜斜的模樣超可愛!

二十二個圓環全都以相同大小製成,並以等間距排列,即使在同時代的玻璃製品中,也展現出超群的技術水準




另一方面,金屬底座則被認為是在東亞製作的。那隻看似威風凜凜的龍、又像猛虎的動物,其根源來自中國神話。這件融合了西方與東方文化的高腳杯,可說是體現絲綢之路精神的寶物,也是濃厚展現絲綢之路文化交融的珍寶


「花氈」

這是一塊長約三公尺、帶有大型花卉圖案的地毯。透過將羊毛層疊揉搓、再加以纏結製成毛氈的「縮絨」技法所完成。是中亞等地區與山羊、綿羊共同生活的遊牧民族所創造的工藝。這種彷彿多朵花卉融合而成的紋樣,是當地特有的設計,推測是由深受遊牧民族毛氈製品感動的當地人所製作,為了表現漸層效果,進行了細緻的色彩分區。


之所以能呈現如此精緻的表現,是因為選用了品質優良,且僅挑選細軟的羊毛所致。這塊色彩鮮豔的地毯,曾作為東大寺的陳設用品,用以裝飾法會等儀式




「木畫紫檀雙六局」

從歐亞大陸還傳來了遊戲器具,這是日本現存最古老的雙六棋盤,相傳為聖武天皇所使用。正面鑲嵌著珍貴木材紫檀,側面則運用象牙與鹿角等材料,以稱為「木畫」的鑲嵌細工技法組合,呈現出精細的紋飾


戴勝與麻雀等鳥類,其羽毛質感栩栩如生,被描繪得活靈活現



當時的雙六棋,是一種兩人對坐進行的對戰遊戲,以十二朵花作為標記擺放棋子。為了便於辨識棋盤中央,中央裝飾有新月般的圖案




「雙六頭」

用於雙六棋的骰子也作為寶物保存至今。雙六棋依照骰子所擲出的點數,透過移動棋盤上的棋子來決定勝負。現存的骰子全部都是以象牙製成的六面體,數字的配置幾乎都與現在相同,正面與背面的總和為七,這種配置方式據說是從歐洲傳入的


雙六起源於公元前的埃及、據信在7世紀之前已傳入日本,然而奈良時代關於雙六的記載幾乎沒有留存下來,究竟當時人們是如何享受這項遊戲的呢?



當時雙六不僅在貴族間流行,也普及至一般民眾,作為一種賭博形式廣為流傳,甚至多次遭到官方頒布禁令,據說讓人們如此狂熱的正是骰子所帶來的偶然性。

當時的遊戲中,雙六是唯一一款將運氣與技巧元素融合在一起、極具趣味性的遊戲,即使技巧稍差,只要骰出好點數就能獲勝。然而能夠使用象牙製骰子或華麗雙六盤的,據說僅限於少數貴族,在日本,具有此類緣飾的棋盤,大概就只有正倉院的雙六局了。因此,很可能這是從中國傳入的,或是仿照中國製品所製作的,可以這麼推測。或許這代表的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因為擁有權力、才能命令他人使用昂貴材料製作器物,其中也包括了遊戲用具


「投壺」

另一種從歐亞大陸傳入的娛樂器具,將箭矢投入壺中,以競賽得分的遊戲,起源於公元前700年代的中國




壺頸部分以「毛雕」技法細線雕刻,並刻有居住於理想國度的仙人等圖案。壺身環繞一圈唐草紋,上下則以鳥與花卉作為裝飾。而且據信正面原本塗有金漆



「桑木阮咸」

桑木製的琴,是從中國傳入的弦樂器,名稱來自於中國竹林七賢中好琵琶的阮咸。琴緣鑲嵌著海龜甲殼,穿弦的孔洞周圍,施以精緻的木畫裝飾,中央繪有三位男子正在下圍棋的情景。在樹下嬉戲的三人,正是中國傳說中著名的仙人,他們脫離塵世,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被視為理想生活的典範

在他們身旁,放置著插有箭矢的投壺,顯示這項遊戲被視為高貴人士的娛樂




「牙笏」

牙笏是以象牙製成的,是貴族或官員等在上朝時手持的工具。當時法律規定,根據身分不同,可使用的笏(ㄏㄨˋ)之材質亦有所不同,其中,象牙製的笏,只有特別高階的人士才能使用。這把笏自天武天皇至聖武天皇,歷經六代天皇相傳,收藏於櫃中,具有非凡的價值

這次首次查明了此笏是如何從象牙切割而成。針對由動物骨頭、角、牙齒等製成的寶物,進行了動物種類與加工方法等調查,透過寶物的三維測量及與標本比對收集了表面紋路與形狀等詳細資料,從表面紋路首次揭曉了笏是如何切割而成




象牙也同樣,依切割位置不同,紋路的呈現方式也會不同。縱向切割的話,會看到這種山形紋路,這種山形紋路也在笏上出現,由此可知,該笏是沿著象牙生長方向切割而成,而且特別使用了靠近表面、能呈現出細緻山形紋路的部分




另外,若將象牙朝其他方向切,會出現網狀紋路,展現此紋路的寶物,就是雙六的骰子。調查發現,多顆骰子相同數字的面上皆呈現網狀紋路,由於骰子很小,雖然可能從各種面向以各種角度切割而成,但這些紋路模式卻一致,顯示存在某種規律,應是刻意為之

也就是說,並非只要是象牙就好,而是從象牙中如何製作,這一點也確實有所講究,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素材的紋路是了解寶物的重要線索



「魚骨笏」

這件是魚骨製的尺,表面有許多小孔,這是角或牙齒所沒有的,骨骼特有的結構。尤其是生活在海中的哺乳類為了利用浮力,會使骨骼更輕,因此孔洞的面積較大。從其36公分的長度來看可知是大型鯨魚的骨頭


「象牙」

還有其他寶物也具有與「魚骨笏」相同的特徵。被命名為「象毛」的這件寶物,呈細長且弓狀彎曲的形狀,過去一直被認為是象牙,但這次調查發現,其實是鯨魚的肋骨

其斷面有許多小孔,這是魚類骨骼的特徵,在象牙上並不會出現


斷面上曾塗有某種物質,但經過漫長歲月,中央部分的塗層已剝落。正因如此,才發現了骨骼特有的小孔,進而確認這是鯨骨,有可能是為了讓它看起來像象牙,而特意塗上了某種東西。像這樣名稱與實際材質不符的寶物還有其他例子




「馴鹿角」

長約80公分,重達24公斤的巨大鹿角,過去一直被當作馴鹿的角,但這次調查顯示,其實是另一種動物的角


長著角的是雄性的「四不像(麋鹿)」,中國古代稱之為 麈( ㄓㄨˇ )。屬於鹿科的四不像,體長約兩公尺,原產地被認為是在中國,只有雄性才會長角,而且每年都會更換一次,四不像的角會大幅向前後分岔,此外前方還會再分成兩叉,形成相當罕見的形狀,由於這項特徵也出現在寶物上,因此這次被認定為四不像的角

四不像僅分布於中國部分地區,活體四不像首次進入日本是在明治21年,目前日本國內僅飼養了三頭。過去在日本無法取得的四不像角,或許正是因為其珍稀性,才被作為寶物,代代相傳保存下來

所謂「遊玩道具」,原本就是用完即棄的命運,正因為像正倉院這樣長期妥善保存的地方,這些物品才得以留存至今,堪稱是珍品中的極品。對從事考古發掘的人來說,能同時看到同一時代、埋藏於土中的出土品、以及一直傳承下來的傳世品,雖屬同一時代卻呈現截然不同的保存狀態,放眼全世界也極為罕見。因此這些傳世真品確實令人深感珍貴,未來將揭曉的事實仍大有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