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畫家的變化
這一段我覺得有趣的是,印象派畫家之間同樣追求的是寫實主義,各自有著截然不同的作畫方式與風格,由相似的畫作中,想像畫家之間如何互相啟發、競爭或形成群體
弗雷德里克·巴齊爾(Frédéric Bazille)《巴齊爾的工作室(拉·康達明納街)》
真想要這樣的房間啊!能在這種房間裡作畫就太棒了。啊,對啊。窗簾的透光感也很美,照進來的光線非常柔和。那個時代與藝術相關的人們全都聚集在此,而這一切對他們而言大概就是日常吧。嗯,沒錯,確實充滿了一種和樂融融的日常感。
以下開始由大原美術館館長三浦篤先生主講的第二堂課。
畫中描繪的人物部分已有一定程度的考證:右側彈鋼琴的是他一位熱愛音樂的朋友,名叫梅特爾(Maître)。正中央那位身材高䠷、站在畫作前的人物就是巴齊耶本人。而在他前方,看似正在對那幅畫發表評論的人物,很可能就是馬奈——也就是剛才提到的那位埃米爾·左拉所支持的馬奈。
一般認為那個人或許就是馬奈。至於站在馬奈後方的那位人物,身份還不太確定,有人猜測可能是莫內(Monet),也有人認為可能是左拉。
關於印象派所處的這個時代,當時畫家們在社會中的地位逐漸提升。如果稍微回顧一下西方繪畫史,畫家原本其實是一種工匠性的存在——就像師傅帶徒弟那樣的職人。但後來,藝術家的自我意識逐漸萌芽,到了19世紀左右,他們已不再僅僅是工匠了。
他們既是藝術家,同時也是文化人,甚至有些人更進一步成為具有公共影響力的文化象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視為20世紀如畢卡索(Picasso)那般具備強烈存在感的文化型藝術家誕生的開端。從這個角度看,這幅畫微妙地透露出藝術家逐漸在社會中展現其存在感的時代氛圍。
再補充一點:巴齊耶本人的形象其實並非他自己所畫。根據傳聞,最初畫中並沒有他。後來馬奈對他說:「你畫的工作室場景裡居然沒有你自己,這太奇怪了!」於是馬奈親自幫他加了進去。仔細觀察的話,可能會覺得他的形象和其他部分的筆觸略有不同。
印象派對姿勢的捕捉
接下來的發言交給荒木老師。
整體來看印象派的繪畫,我們會注意到「姿勢」(posing)的問題。姿勢其實有很多種,比如英雄式的姿勢、偶像式的姿勢,有的刻意展示這樣、有的展示那樣,形式各異。
而印象派則偏好捕捉放鬆的瞬間——像是速寫一般,即使坐著也顯得悠閒自在,就算站立也不會僵直挺立,而是呈現自然放鬆的狀態。特別是畫家巴齊耶,他甚至把腳擱在畫架台上。或許正是這種姿態,反而更能傳達出日常感與真實感吧。
紅色和綠色,就跟聖誕樹一樣是很強烈的配色。把這張紅色配綠色的椅子放在最前面構圖的核心位置,後方有人在交談,粉紅色沙發上有人在彈鋼琴之類的。還有前面放著暖爐,真的是一幅讓人忍不住仔細端詳每個角落的畫作呢。
馬奈《彈鋼琴的馬奈夫人》
這幅是馬奈所畫的《彈鋼琴的馬奈夫人》,也就是他的妻子。總是有一種空氣彷彿凝結住、下一秒就要動起來的感覺,好像把那一刻的氛圍、流動的聲音全都封存住了似的。竇加的《馬奈夫婦》
我們也來看看竇加的畫吧。這位就是馬奈與馬奈夫人。這種真實感……馬奈甚至把腳翹到沙發上,手插進口袋裡,這種極其寫實的……嗯,真的是充滿竇加風格的一幅畫啊。說真的,你會忍不住好奇這位夫人到底在做什麼。
據說馬奈特別不滿意夫人臉部的描繪方式。大家應該也能理解,竇加的畫風相當直接,可以說是「毫無修飾」、「毫不留情」地忠實呈現。他大概就是沒有做太多美化或顧慮地畫了出來。因此馬奈對此很不滿意,乾脆一刀把那部分給剪掉了。
所以馬奈才會剪掉……不過連畫都剪掉,也實在有點過分,讓人不禁猜想竇加是不是真的畫得太赤裸真實了。正因如此,馬奈與竇加之間確實存在某種競爭關係。作為描繪現代生活的畫家,兩人多少帶點對手意識。另外還有一點值得想像:那就是馬奈親手剪掉了竇加為他畫的那幅肖像。
正如剛才所說,馬奈後來畫的這幅自己夫人的肖像,有可能是在那之後才創作的。這麼一來,或許馬奈是想藉此表明:「這才是正確的畫法」,從而自行修正並重新繪製了一遍。若將兩人之間這樣的軼事與人際關係一併考量,或許會對作品產生不同的感受。
以下由荒木老師發言。
怎麼說呢,竇加真的很常使用把人物中途截斷的構圖。所以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故意這麼做的。「刻意不展示正在彈鋼琴的部分,而是呈現丈夫悠閒躺著、享受聆聽的感覺」,我甚至覺得反而因此聽見了音樂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