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美術館「まなざしのヒント 印象派 人物画編」(凝視的線索 印象派 人物畫 Part.1 肖像畫的變化)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關注留意西洋繪畫了。這一回的日曜美術館 ,除了有藝術史學者、大原美術館三浦篤館長的解說,還有漫畫家荒木飛呂彥老師熱情地以繪畫工作者的角度,講解印象派對於黑白的運用、對姿勢的捕捉,很有趣的內容。



邀請了大原美術館館長、東京大學名譽教授三浦篤先生與漫畫家荒木飛呂彥先生擔任講師,以展出至2026年2月5日、日本東京都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奧賽美術館所藏 印象派──圍繞室內的故事」特展為題材,探索印象派人物畫中蘊藏的故事。荒木飛呂彥老師以漫畫家的角度來觀察這些印象派的西洋繪畫。

第一堂課 肖像畫的變化


竇加《家族肖像——貝雷第一家》

接下來我們開始由大原美術館館長三浦篤先生主講的第一堂課。首先介紹的是印象派畫家埃德加・竇加早期的作品〈家族肖像——貝雷第一家〉。畫中描繪的是竇加的姑姑蘿拉及其家人。站立者是他的姑姑蘿拉,身旁的男子是她的丈夫傑納羅・貝雷第。他們還有兩個女兒,分別是10歲和7歲。

雖然這是人物畫,目光自然會聚焦在人物身上,但其實「畫中有畫」。仔細一看,可以看到一幅男性肖像,還有中央女孩所坐椅子上的那抹藍色……男性的椅子前方地上好像還有一隻小狗耶。

剛才提到「畫中有畫」,其實那正是已故竇加祖父的肖像——很可能竇加刻意將這幅肖像放入畫中,帶有遺像的意味。

另外剛才注意到父親似乎顯得有些「心神不定」,事實上這位父親是義大利人,因參與政治運動,當時正處於流亡狀態。這對家庭來說確實造成不少困擾,因此他或許感到有些抬不起頭來,或覺得待在這裡不太自在,畫面因而透露出這種微妙氣氛。


傳統上,狗常作為忠誠或忠實的象徵而出現在畫作中,但這隻狗卻轉過頭去,背對著家人。這樣看來,觀者或許會覺得牠彷彿是在刻意迴避這個家庭,也是可以理解的

回顧肖像畫的歷史,以「拿破崙肖像畫」為例


稍微回顧一下肖像畫的歷史。舉例來說,著名的拿破崙肖像畫,大約比竇加這幅肖像早了半個世紀左右。兩者風格截然不同,雖同為肖像畫,那幅畫描繪的是留名青史的偉人或英雄人物,而且姿勢經過精心設計。當時正式的肖像畫,就是專門描繪這類非凡人物,並以嚴謹構圖與固定姿態來呈現。

然而眼前這幅作品描繪的卻不是什麼偉人或英雄,而是大家都知道,法國大革命發生了,同時期工業革命也興起。政治上不再是王公貴族主導的社會,逐漸轉變為以經商致富的資產階級為中心的社會。因此,描繪這些普通市民的生活反而成為一種新的價值所在。

例如夏爾・波特萊爾曾提出「現代生活的畫家」這一概念,其中強調「現代性本身就是最好的模特兒」。這表明描繪日常生活與普通人本身就具有藝術價值,並非只有描繪特殊人物才有意義,社會逐漸變得越來越重視這種現實感。

貴族家庭的肖像畫

詹姆斯·蒂索(James Tissot)於1865 年創作的《米拉蒙侯爵夫妻與孩子們》(Portrait of the Marquis and Marchioness of Miramon and Their Children)

因此呢,肖像畫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主角也在不斷轉變。那麼,家庭肖像又變成什麼樣子了呢?這裡還有另外一幅畫,幾乎與竇加的這件作品屬於同一時代。儘管當時資產階級已經崛起,但貴族並沒有立刻完全喪失權力,因此才會出現這樣的肖像畫。但如果從家庭肖像的角度來看,它似乎有點不一樣吧?

跟竇加相比,這幅畫的家庭照感覺更強烈一些吧?畫面呈現出一種非常和諧、某種程度上甚至被理想化的家庭形象:父親居於中心位置,母親專注於育兒,連狗都表現得忠實而服貼。也就是說,畫家在創作肖像畫時,通常都會加入美化或理想化的元素。

但竇加的這幅畫卻讓人覺得,他或許是忠實描繪了真實的樣貌。換言之,這位畫家並未走向美化或理想化,而是追求真實。正是這種視角,構成了他的世界。

正如先前所提到的,父親是位政治流亡者,總有些抬不起頭的感覺;母親其實略帶精神不穩定,有時會陷入憂鬱狀態。至於兩個女兒,姐姐已有了不錯的婚配對象,因此更多地陪伴在母親身邊;妹妹則還年幼,頑皮好動,連坐姿都是隨意地翹著一隻腳側坐,顯得不太守規矩。

這麼看來,畫中展現了每個人各自的真實面貌,個人的故事也更加清晰可見。是的,彷彿能從中讀出各自不同的戲劇性情節。

那麼,接下來由三浦館長把接力棒交給荒木老師。

荒木飛呂彥老師主講竇加《家族肖像——貝雷第一家》


以下荒木老師主講:
如果要我自己來畫的話,該怎麼說呢……就是所謂的焦點,或者說像照片那樣總會有個特別打動你的地方,也就是作畫時你究竟想突出什麼。在竇加這幅畫裡,母親和長女被描繪得非常仔細,而父親和小女兒則顯得比較模糊——當然不是偷懶,而是有意做了些許虛化處理。那種感覺就像……雖然畫的是竹葉,但筆觸很帥氣。

所以觀眾真正應該關注的是如果拉一條對角線的話,大概是左上方這個區域被刻畫得特別精細,而右下方則刻意做了模糊處理,這是一種技巧吧。如果整幅畫全都鉅細靡遺地描繪到右下角的話,恐怕反而會失去真實感,變得更像之前提到的拿破崙那類更具神話色彩的畫作了——彷彿一切都完美無瑕。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這種『模糊』本身其實也是描繪的一部分,真的很酷。看似隨意,卻又非高手不能為。這種技巧真的很厲害,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另外還有母親身旁那幅畫框。我覺得那東西好像有也可以、沒也可以,就算只有平整的牆壁也沒關係。但畫家偏偏刻意加上去,而且讓畫框的邊線正好落在母親身上。其實把它再往右挪一點也行,但為什麼非要緊貼著母親,甚至用畫框將她切成兩半呢?這很有意思。竇加經常這樣處理,不管是芭蕾舞者還是其他人物,畫面總會故意切掉一半。這種手法真的很酷。為什麼明明都切掉了,還要硬是讓它留在畫面裡呢?

就連那隻狗也只畫了一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真實感吧。如果狗正面朝向觀眾,反而會顯得太刻意了。此外還有服裝配色選用黑白的色彩搭配,這種組合的力量非常強大。雖然乍看之下用色相當樸素,卻蘊含驚人的視覺衝擊力。

在漫畫領域,常會推出相關周邊商品或T恤,這些產品也常用黑白配色。尤其當上面印著龍形圖案或類似字體時,在街頭絕對是最搶眼的存在。說真的,可能還會搶眼到讓人厭煩的程度。乍看之下,鮮紅或亮黃的T恤似乎更醒目,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表面看似低調的黑白組合,反而擁有驚人的力量。

以下大原美術館館長三浦篤先生:
剛才我們談到竇加的《貝列里家族肖像》,認為畫作背後隱藏著豐富的戲劇性情節。接下來,我想請各位看看與印象派同時代的另外兩幅肖像畫,試著從中解讀出某些故事或敘事內容。

馬奈的作品《左拉的肖像》

這邊相撲力士的畫作體現了日本主義(Japonisme)風格,旁邊這幅很可能也是受日本影響的作品吧?相撲力士旁邊那幅應該就是愛德華·馬奈(Édouard Manet)於1863 年創作的油畫作品《奧林匹亞》(Olympia)了。由此可見,這位畫家擅長吸收前衛的新元素。而《奧林匹亞》這幅畫,確實曾給藝術史帶來巨大震撼。


這是一件氣氛更為嚴肅的作品,亨利·方丹-拉圖爾(Henri Fantin-Latour) 於1878 年創作的《杜布爾家族肖像》

左邊這位體型最大的女性,就是手掌朝上那位,她的手套顏色有點偏棕,但又帶點鮮明的黃色。這個姿勢啊,對了,確實是在脫掉手套的動作吧。原來如此,啊,這樣啊。她應該是要外出。而且你看她的服裝,畢竟待在家裡的人比較多嘛。

雖然不清楚剛來的人是要進門還是正要離開,不過帽子也好,披在身上的那件像大衣一樣的衣物也好,右邊三人聚在一起,左邊則只有一個人站立,而且身形較大。沒錯,右邊這些人呈現一種靜止的感覺,而左邊這個人則有種動態的印象。

那位埃米爾·左拉(Émile Zola)雖以小說家聞名,但在當時也相當活躍於美術評論領域。大家都知道馬奈(Manet)的《奧林匹亞》(Olympia)吧?馬奈因為這幅畫引發了巨大醜聞,由於構圖從提香(Titian)《烏比諾的維納斯(Venus of Urbino)》脫胎而成,被批評「描繪了過於寫實的裸體」,將維納斯畫成了娼妓,因而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而唯一、也是最早站出來為他辯護的評論家,正是左拉。

而馬奈本身也是一位日本主義畫家,因此他既描繪日本題材,也創作了《奧林匹亞》,而這幅畫正是全面支持馬奈的宣言之作。

亨利·方丹-拉圖爾的《杜布爾家族肖像》


第二幅作品呢,畫中的這個家族其實是畫家方丹-拉圖爾(Fantin-Latour)妻子的家人。妻子基本上是待在家裡的人,而左側那位妹妹則是位教師,屬於比較在外活動的人。所以這裡確實存在著「居家者與外出者」的對比。確實如此。因此,一幅畫真的會因觀看角度的些微差異而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